创新引进来、制造走出去：中国正构建全球资本新坐标

　　国家外汇管理局最新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中国国际收支报告》披露了一组令人瞩目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外商股权性质直接投资达638亿美元，同比增长55%；反映长期投资意愿的资本金净增加431亿美元；外资企业在境内的收益再投资同比增长31%。在主要经济体增长乏力、全球跨国投资整体低迷的背景下，这一增速远超市场预期。

　　国际资本流动看的是风险调整后的相对回报率，资本总是从回报率低的地方流向回报率高的地方。2026年上半年，中国制造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在产业升级中持续改善，高技术制造业的资本回报率显著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中国通胀水平温和，实际利率与名义利率的差距不大，而部分新兴市场的高通胀侵蚀了实际回报；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降低了外资的汇率风险溢价。

　　股权性质直接投资与证券投资、其他投资有本质差异，其核心特征是沉没成本——建厂、雇人、铺设供应链，一旦投入，短期内难以撤回。正因为如此，它被称为“最稳定的资本流动形式”。而431亿美元资本金净增加，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信号。资本金是外资企业从母国汇入的“真金白银”，是新增的资源注入。它反映了外资母公司在全球资本配置中，主动将更多资源投向中国，外资对中国市场的预期收益率超过了其在本国或其他市场的边际回报率。

　　企业融资通常遵循“内部融资优先于外部融资”的顺序，因为内部融资成本最低、信息不对称性最小。外资企业将在华利润用于再投资，而非汇回母国，说明在华再投资的边际回报率高于将利润汇回后的其他用途，外资企业对在华经营前景的预期是稳定的。这个循环一旦启动，就形成了外资“越投越深、越深越投”的路径依赖。

　　分部门看，非金融部门和金融部门吸收外商股权性质直接投资分别为578亿美元和60亿美元。高技术服务业和高技术制造业新增资本金同比增长61%，占非金融部门总体新增资本金的36%，较去年同期占比提高11个百分点，外商直接投资从看重“中国制造”的成本和规模优势，逐步向共同参与“中国创造”转变。

　　非金融部门吸收金额是金融部门近10倍，值得细细分析。非金融部门对应的是实体经济，包括制造业、服务业、批发零售、研发等，而金融部门对应的是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机构的股权投资。非金融部门占绝对主导，说明外资来华的核心动机是参与实体经济的生产与经营，而不是进行金融资产配置或套利。金融部门直接投资通常具有更强的流动性和周期性，更容易受利率差、汇率预期、资本市场开放节奏的影响，也更容易在外部冲击下快速撤出。因此，非金融占比越高，外资的“承诺质量”就越高，投资长期性和稳定性就越强。

　　高技术占比36%，提高11个百分点，这是外资结构升级的边际信号。中国过去吸收的外资，主体是效率寻求型，利用廉价劳动力、土地和优惠政策，将中国作为出口加工基地。这类投资对成本高度敏感，一旦劳动力成本上升或贸易条件变化，就容易转移到越南、印度等地。

　　而高技术领域的外资，更多属于战略资产寻求型和市场寻求型的结合。外资来华设立研发中心、参与技术合作、接入创新生态，其核心诉求不再是“便宜”，而是“不可替代”。中国的工程师红利、完整的供应链配套、庞大的应用场景、快速迭代的市场需求，这些构成了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区位优势。“集聚效应”形成了强大的“锁定效应”，外资选择留下来，并且向价值链上游移动，从“在中国组装”转向“在中国研发”。

　　同时，新能源车、智能家居、生物医药、人工智能应用等领域的最大市场在中国，最激烈的竞争也在中国。外资要在中国设立研发力量，针对中国消费者需求进行本地化创新。需求侧的规模与层次牵引了供给侧的投资结构。

　　再加上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加大、外商投资法实施、负面清单持续缩减、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等政策，降低了外资在华从事创新活动的制度成本。中国与外资的关系从“垂直分工”走向了“水平共创”。

　　在对外股权性质直接投资方面，2026年上半年，我国对外股权性质直接投资为692亿美元，同比增长10%。分部门看，非金融部门对外股权投资489亿美元，金融部门对外股权投资203亿美元。非金融部门对外股权投资中，制造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批发和零售业占比居前，分别为52%、19%和11%。

　　对外股权投资和吸收外资的差额达54亿美元，意味着中国在股权性质直接投资项下，已经是一个净资本输出国，中企包括技术、品牌、管理能力在内的所有权优势已经积累到足以支撑跨国经营的程度，这是中国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

　　金融部门对外投资往往具有跟随效应，实体企业走到哪里，金融服务就跟到哪里。金融部门203亿美元的对外投资，在很大程度上是实体部门489亿美元投资的衍生需求。

　　非金融部门对外股权投资中，制造业占比超过一半，说明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布局以产业为核心，而不是以资源获取或资产配置为核心。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与批发和零售业合计占比30%，是中国企业出海所需的服务支撑体系所在。从“产品出口”到“在当地建立销售网络”，意味着中企正在从“卖给海外经销商”转向“自己掌控终端渠道”。

　　高技术占比提升，外资从“中国制造”转向“中国创造”，说明中国在创新环节吸引全球资本；制造业占主导，中国企业将制造环节布局全球，说明中国的产业能力正适配全球所需。在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中国正经历从“世界工厂”向“创新+制造双中心”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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